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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培理的凝聚力在于他宽广、恩惠、兼容的个性和对信仰的态度。他有思想，但不是一位神学家。他与人为善的个性，让他对弱势族群和边缘群体有深厚的同情。作为“美国的牧师”，他也特别喜欢与总统（政治）接近。这些都给他带来许多麻烦，包括在神学上的批评。他晚年为此后悔，做了些修正，也做了些神学上的表白。
不过，50年下来，美国文化和政治的风向不断改变，这也影响了他的立场和论述，使得不同的部落可以引用他在不同时代不同的话语给自己部落的立场背书。
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葛培理很谦卑，从不认为自己掌握着真理，愿意与不同立场和意见的人对话。他也不公开为政客站台，在尼克松水门案发生后，他为自己与尼克松走的太近深表懊悔，公开道歉。
总的来说，葛培理认识自己的使命，也尊重上帝对他的托付，与现下一批为政治放下身段，卖身求靠的牧者们大不相同。
这篇文章就是在描述，今天美国白人福音派没有汲取教训的种种表现。虽然这种表现并不代表福音派全体，甚至并不代表福音派精英的立场，但是它代表了福音派中民粹主义的那股势力，也就是所谓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怀旧情怀。不幸的是，葛培理唯一的儿子葛福临成为了葛培理事工今天的面孔，他误导了一大批草根。这是本文陈述的重点。
这次大选很可能是个分水岭，这批民粹福音派是否还将继续主导美国未来的宗教和文化语境？让我们拭目以待。
（BY 临风）
唐纳德·川普如何取代“新教教皇”
葛培理在美国福音派中高居掌门人长达 50 年。现在，争夺他的衣钵的斗争开始了。
在两位不常谈论个人宗教信仰的候选人之间的总统选举的最后阶段，另一位出生于 1918 年的巡回传教士成为对美国福音派未来持续内战的焦点。
这场战斗始于 8 月，当时由一个名为“福音派支持哈里斯”的政治行动委员会(PAC)发的一则广告，内容将 20 世纪美国新教的杰出人物葛培理牧师 1988 年的布道（他2018年去世）与唐纳德·川普的演讲片段进行了对比。川普在 21 世纪掌控了美国（白人）福音派运动。
“你必须意识到，在最后的日子里，时代将充满危险，”葛培理先生在布道中说道，并引用了新约圣经《提摩太后书》。他接着列举了在那些危险的末日中将展现的品质：贪婪、骄傲、暴力、鲁莽、追求快乐。
“他们会保持宗教的外表，但他们的生活却否认真相，”他总结道，仍然引用了同一段话。“远离这样的人。”
当格雷厄姆谴责贪婪时，广告切换到川普在爱荷华州集会上发表讲话：“我一生都很贪婪，贪婪，贪婪。我抓住了所有我能得到的钱。我太贪婪了。”
在葛培理警告人们将变得“不受控制和暴力”之后，视频显示川普在集会上说：“我想打他的脸。”
广告中没有评论，也没有暗示葛培理或圣经经文是对川普的预言。但正直的福音传道者和粗鲁的候选人之间的对比引起了共鸣：支持哈里斯的福音派发言人表示，这段 59 秒的广告在网上的观看次数已超过 4000 万次。
当然，支持哈里斯的福音派并不是福音运动中的主导力量。大多数福音派都支持川普。他在 2016 年和 2020 年获得了约 80% 的白人福音派选票，似乎有望在 11 月 5 日获得同样的选票。他的支持者包括葛培理的长子葛福临(Franklin Graham)，他是葛培理布道协会的负责人，该协会总部位于北卡罗来纳州，致力于宣传葛培理的遗产以及葛福临和他的儿子威尔的福音事工。
“自由派正在尽一切可能宣传候选人哈里斯，”葛福临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他指的是支持卡马拉·哈里斯的广告。他的组织向福音派发出了一封“禁止令”，要求哈里斯停止宣传，随后又发布了第二条广告，将葛培理和川普并列。（葛福临通过发言人拒绝接受采访。）
围绕这则广告的争斗反映了川普上台十年来福音派运动内部的纷争。多个阵营，包括抵制川普崛起的体制主义少数派，正在争夺话语权：教会是否能继续吸引广大信奉基督教的人——或者它是否会放弃一些早期的核心价值观，将自己更牢固地与川普主义联系起来。
哪一方将以葛培理版本定义的20世纪的方式来定义21世纪的新教呢？
“下一个葛培理”？
今天，在基督教本身已成为美国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的时代，人们很难捕捉到那个葛培理文化无处不在的时代。他被称为“新教教皇”和“美国牧师”，为从哈里·杜鲁门到巴拉克·奥巴马的每一位在任总统提供咨询，并会见了伊丽莎白女王、马丁·路德·金牧师博士和教皇约翰·保罗二世。
尽管他受到右翼原教旨主义者和进步主义神学家雷因霍尔德·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等批评，但葛培理总体上得到了政界人士和主流媒体的支持。他在体育场馆里举行“布道大会”，这实际上是超大规模的教堂礼拜，最终以圣坛呼召结束，葛培理先生号召那些深受感动的人走上前来祈祷，接受基督进入他们的心中。
据估计，他在全球对超过 2 亿人发表过演讲，使数以百万计的人皈依基督教，并坚定了数百万人的信念。他于 2005 年举行了最后一次布道会，13 年后去世，享年 99 岁。当时，基督教出版物想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葛培理”，并得出结论说他是不可替代的。
但当葛培理先生离开舞台时，舞台已经在他领导下发生变化。教堂出席率、基督教信仰和有组织的宗教总体上都在下降。美国社会变得更加世俗和自由，这使得神学保守的基督教牧师越来越难以成为任何形式的团结人物。
“更广泛的文化变革，尤其是宗教方面的政治两极分化，使得我们很难想象今天的葛培理，”凯勒文化辩护中心(Keller Center for Cultural Apologetics)执行主任科林·汉森(Collin Hansen)说道。该中心以纽约市牧师蒂莫西·凯勒(Timothy Keller)的名字命名，他曾被认为是“下一个葛培理”。
一个转折点是人们对同性婚姻的广泛接受度迅速演变。2008 年夏天，大型教堂牧师瑞克·沃伦 (Rick Warren) —— 另一位曾经的“下一个葛培理” —— 在南加州的教堂召集了两位总统候选人巴拉克·奥巴马 (Barack Obama) 和约翰·麦凯恩 (John McCain)。在那里，民主党候选人告诉沃伦先生，“作为一名基督徒”，他认为婚姻是一男一女之间的事。到 2013 年，奥巴马先生在这个问题上“进步”了，新教徒首次成为美国少数派。两年后，最高法院保障了同性婚姻的权利，反对同性婚姻的人在民主党圈子里基本上不可能得到提拔。
然后是唐纳德·川普，他像一颗破坏球一样撞破了葛培理福音派脆弱的大帐篷。他不是以基督徒的身份来呼吁福音派，而是以他们的捍卫者的身份 —— 一头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羔羊的狮子。川普承诺“基督教将拥有权力”，他把没有他的国家描绘成一个悲惨的未来，由一心想从公共领域剥夺基督教价值观的自由派统治。
近年来，川普最有影响力的福音派支持者鼓励牧师和传教士更公开地谈论党派政治问题，包括在讲坛上。许多曾被视为葛培理遗产潜在继承人的牧师，现在经常被右翼基督徒嘲笑为妥协主义者。这些牧师的目标是吸引尽可能多的人走进教堂，这种方法以“对寻求者敏感”的巨型教会为代表，这些教堂通常避免在周日早上让民主党或共和党人感到太不舒服。但许多保守派认为，这种文化不仅是非基督教的，而且是反基督教的，他们要求直接对抗：少一些讨好，多一些战争。
如今，川普的许多福音派支持者不仅认为他们的基督教同胞应该再次支持川普，而且还认为，没有一个哈里斯的选民是真正的福音派。与此同时，一些拒绝川普政治观点的基督徒正在放弃“福音派”的标签，因为福音派的品牌越来越 —— 也许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 —— 与川普的品牌联系在一起。
这使得在国家动乱时期，葛培理的政治家风格言论的空间越来越小。汉森指出，葛培理于2001年9月14日应乔治·W·布什总统的邀请，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向全国发表了一次严肃、充满希望且具有鲜明基督教色彩的演讲。在冠状病毒大流行的最初几个月里，川普并没有召集这样的时刻来对国家危机进行精神上的解读 —— 也许当时还没有领导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耶稣邀请我们走向中间”
对于那些福音派以外的人，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葛培理在理论上的政治忠诚倾向而争吵。
在葛培理去世一年多后，葛福临表示，他的父亲在 2016 年投票支持川普（时年96，他已经有几年与外界隔离了）。他继续将葛培理品牌与川普品牌联系起来。葛培理布道协会 (Billy Graham Evangelistic Association) 出版的《决策》杂志2024年10月的封面宣布了“美国的未来在此一投”，哈里斯女士的照片下写着“社会主义”，川普的照片下写着“自由”。
川普本人也大肆渲染自己作为葛培理家族选择的角色。2018 年，葛培理的遗体停放在国会大厦圆形大厅，川普在追悼会上发表讲话时称赞了参加追悼会的人数。上个月，在北卡罗来纳州举行的保守派宗教领袖聚会上，葛福临也在场，川普说：“葛培理俯视着一切，他为儿子和家人感到骄傲。”
“很明显，川普总统不是葛培理所标榜的典范，”宾夕法尼亚州的牧师李·斯科特(Lee Scott)说道，他是哈里斯福音派的理事会成员。斯科特说，认为葛培理不会斥责川普最近提出的“真正暴力的一天”（one really violent day，这是川普威胁，他再度上任后将启动警力非法执行）将解决财产犯罪问题的想法是“荒谬的”。
川普9月末在宾夕法尼亚州伊利市的一场演讲中发出对暴力的极端煽动：他说只要经过一个“真正暴力的一天”，犯罪狂潮就可以“立即”结束。该言论令人联想到电影《人类清除计划》。《人类清除计划》是一部 2013 年上映的电影，该片讲述了美国经济崩溃后，一个名为“美国新开国元勋”的激进新政党当选，并颁布严厉政策消除犯罪和失业的故事。MSNBC 《早安乔》节目主持人乔恩·勒米尔批评川普该言论“对美国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结案陈词和愿景。”
葛培理的孙女杰鲁沙·杜福德(Jerushah Duford)于10月表明支持哈里斯女士，突显了家庭的持续分裂。“看看我祖父的遗产，”她在《新闻周刊》上写道，“很明显，他的价值观坚定地集中在团结、正义和同情心上。”
家族双方都有充分的理由宣称这位大家长是他们的族长。他转换的路线多种多样，这意味着，在川普时代之后，站在两边的牧师和其他宗教领袖仍然能从他的榜样中得到鼓励。他是保守派，他是温和派，他是普世主义者。他是一个大胆的真理宣扬者，他希望他的信息能吸引世界上的每个人。他参与政治，但他（大部分时间）不是党派活动家，晚年时他说他应该“避开”政治。
“谈到葛培理博士参与政治，人们确实存在误解，几乎改写了历史，”川普支持者、达拉斯第一浸信会牧师罗伯特·杰弗里斯(Robert Jeffress)表示。葛培理先生虽然从未在达拉斯生活过，但却是该教会数十年的会员。
杰弗里斯认为，葛培理深度参与政治和社会问题，同时避免党派之争。他指出，葛培理牧师 2012 年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支持在他的家乡北卡罗来纳州将婚姻定义为男女之间的修正案，并在民权时代的南方向种族融合的人群发表演讲。（葛培理2012年也曾支持米特·罗姆尼，当时他 94 岁。）
川普的许多高调福音派支持者认为，这与他们自己的政治忠诚和对葛培理的崇敬并不冲突。全国西班牙裔基督教领袖会议主席塞缪尔·罗德里格斯(Samuel Rodriguez)牧师说，葛培理“激励我去做我所做的事情”。“他是我们所有人都真正努力成为的人，他是GOAT（Greatest Of All Time的缩写，意为史上最伟大人物），”他这样评价这位福音传道者。
罗德里格斯表示，他对两党都不满，他相信葛培理也是如此。“葛培理的精神是摒弃那种贬低、谴责，以及毫无恩典的言论，”他说。不过，他自称支持川普的政策，认为这些政策更符合基督教价值观。
自从葛培理去世后，就连“福音使者”这个职位也显得有些过时了。在教堂以外，塑造基督教良知的新声音是播客和网络影响者，他们可能会出现在大型会议和复兴会上，但主要在网上建立自己的受众。他们的受众被分成了两派，不仅是因为政治和文化的差距，还因为媒体环境的分裂。
明尼苏达州的传道者尼克·霍尔(Nick Hall)十几岁时就开始传道，在大学里开始认真对待基督教事工。
“我从想成为迈克尔·乔丹变成了想成为葛培理，”42 岁的霍尔最近回忆道。他最终成为葛培理布道协会的签约演讲者和培训师，并创立了自己的事工，现在称为“脉动布道”(Pulse Evangelism)。
在职业生涯早期，霍尔先生保存着一个电子表格，记录葛培理先生在什么年龄对多少人发表过演讲，并以此作为衡量自己的标准。最后，他不再试图跟上。
但他仍然认为葛培理先生是一块试金石，在基督教领袖被他们的政治观点和对一系列狭隘社会问题的立场所定义和识别的环境中，他的缺席是显而易见的。霍尔先生认为他的主要工作是“号召人们信奉耶稣”。例如，他的组织在其信仰声明中并不反对同性婚姻，他也没有为任何一位总统候选人发表过支持言论。他说，他为此在演讲邀请和捐款上都付出了代价。
“世界迫使我们走向边缘，但耶稣却邀请我们走向中间，”他说。“如果葛培理今天还在，我不知道他会有多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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